岁迟依然不为所动,纪云实突然又说道:“你总是这样,不听我把话说完就生气。”
黎筱栖瞪大眼睛盯着纪云实:“……倒打一耙?”
“难道不是吗?你听我说完公司没办法处理范志兴后,就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着我,仿佛我跟范志兴是一丘之貉。”
“我没有那个意思。”
“可是你那种眼神让我不痛快,我不痛快的时候就不会好好说话。你没忘记吧,我的人设可从来都没有倒塌过,一直都是难搞的大小姐。”
黎筱栖瞬间意识到纪云实的话中话,摁着太阳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:“你的意思是,公司处理不了他,但你,你会,你个人会干涉这个事情吗?”
车子到达她居住的小区门口,纪云实神色不明地看着她,语气却温和下来:“你不用知道,回去吧。”
“不行,我要知道。”黎筱栖仗着自己伤了手臂不会被纪云实强行赶下车,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,“我想知道。”
岁迟一言不发地开门下车,走到几步远外站着,摸出手机给人打电话。
纪云实依然搭着二郎腿,抬手托托眼镜:“那我就给你个建议。学校这边,你跟万老师把此事的前因后果,各种细节,一字不落地写成道歉声明,发在班群、校公众号上,能联系媒体更好,然后在班会、家长会上向范志兴父子公开道歉。”
“……你发烧了吗?纪云实,你让我们道歉?”
“你是不是学不会听我把话说完?”
“……你说。”
“春秋笔法会不会?以退为进懂不懂?”
纪云实嫌弃地瞥她一眼:“不要用老实人的思维去对付人渣。我建议你们这样做也是给你们反向正名,不能让其他家长蒙在鼓里云里雾里的不清楚,不然还真以为是老师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。
“义务教育你不能开除他,那就让家长们意识到这种学生的存在,在客观上侵犯了其他学生的受教育权益,而且自己的孩子还要跟这个害群之马同班两年。
“意识到这一点后,家长们会知道怎么做的。一方面,他们会叮嘱自家孩子离那个小兔崽子远一点;另一方面,这个时代,每个人都是自媒体,范志兴也得跪着把反噬的苦果给吃下去。”
黎筱栖慢半拍地反应过来,愕然地瞪着她:“你这是孤——”
“嘘!”纪云实竖起食指挡在唇前,一双冷漠的眼睛隔着镜片静静地看着她,“不要说出来。”
黎筱栖跟个呆头鹅一样愣怔一会儿,依然不肯下车:“那学生家长,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这跟你无关。”
“那我不下去。”
耍赖谁不会,反正豁出脸皮也不止这一次了。
纪云实莫名想笑,又抿唇忍住,结果黎筱栖还真沉得住气,不下车也不说话,像个幼儿园小朋友梗着脖子要说法。
“说了你又要不高兴,我其实什么也不打算做。”
黎筱栖长记性了,脱口而出道:“这回话说完没?”
“没说完。我的意思是关于范志兴我什么也不说,什么也不做。就让他战战兢兢的,一直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好好给我工作,别让我抓到他的小辫子。”
黎筱栖听出来了,纪云实其实也不打算再用这个人,但是她要让那个人自己滚蛋。可万一那个人工作能力就是特别强,他也不在公司里犯错呢?
她还是有点接受不了,纪云实为什么能容忍自家公司里有这种人,做企业的人风险意识难道不该比常人高吗?换做她的话,她一天都忍不了,可是她没有干涉纪云实的权利。
“现在你可以回家了吗?”纪云实抬腕看表,“我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。”
她不吭声,依然坐在那里不动弹,露在石膏外面的手指头一直在抠右胳膊的袖子,都要把毛衣抠出一个洞来。
纪云实心生疑惑,不解地偏头看她:“你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