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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绝望（第1页）

第201章绝望

那药的效果好得出人意料。气味顺风蔓延，逼得镇西军后撤了将近十里，几乎快要淡出他们的视线范围。正如莫青菀所料，镇西军刚开始并没有放弃，数次发动袭击想上前重新夺回营地，可只要一靠近灵州城城墙，无故晕倒的兵士就一茬接着一茬，连战马都不例外。

谁都没见过这样的邪功。镇西军中谣言四起，越来越多的人将莫青菀传为了妖女：不仅能引发瘟疫，还能用这种邪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恐惧情绪在军中渐渐发酵，多少军医都对昏倒的士兵束手无策，甚至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传染、还能不能醒来。

镇西军中暂时的混乱让莫青菀有了喘息的机会。她一面加快速度跟进瘟疫首批解药的试用，一面派黎白等人不断朝禹州方向观望，期望能尽快见到援军的身影。

援军身影未至，一封书信先送到了莫青菀手中。

一听说是禹州方向的来信，莫青菀慌忙推开手上的活，接过信件当即打开，一目十行扫过去，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。

黎白看着她青灰的脸色，急道：“姑娘，禹州那边怎么说？”

莫青菀把书信递给他，信上黑纸白字写着，禹州方向来的援军已经启程，会在最短时间内赶来——

“这不是好事吗？”黎白声音兴奋起来：“禹州那边虽然不足以与镇西军完全抗衡，但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个缓冲的时间，而且三殿下也在那边，还能让陛下尽快知晓此事，对关沧海是一个不小的威慑，他们要多少天才能——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，信件后半部分，也明明白白讲了，禹州军由夙玄容亲自带队，出发未行至一半遇上暴雨天气，寸步难行。而且禹州刚遭洪灾，粮食短缺。要是路程有耽搁，禹州军能筹措到的粮草都不一定能支撑他们走到灵州。

总而言之一句话，禹州军不能在三天之内赶来，具体日期甚至遥遥未定。

灵州需要的兵强马壮的援军，而不是长途跋涉而来、缺衣短吃的疲兵，更别说无法准时赶到的空头兵士。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那药还能再用一次吗？”黎白心头上浮起乌云，只觉得前途渺茫。

莫青菀摇摇头，声音低到了尘埃里：“灵州城内药材已经极度短缺了，别说制迷药，连基本的瘟疫都治不了了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莫青菀疲倦得脸色都隐隐有了青白之色。黎白看着她，心中百味杂陈。

坏消息不止禹州军。关沧海围堵城下的消息还是在灵州城内传开了。不少被迫蜗居在家中的百姓一夜之间爆发，纷纷冲上街头要求开城迎人、抓捕妖女。守城军与这些人起了不小的冲突，还误伤了不少人。

更可怕的是，几个收容瘟疫病人的场所被人群冲开。他们虽尽力挽救，可祸事毕竟已经酿成，城中的瘟疫病人成倍地增长起来。

桩桩件件压下来，莫青菀唯一的一点希望就是禹州军，没想到这一点火焰也摇摇晃晃地破灭了。

她却忽而轻轻笑了起来。

这十几天，莫青菀像是熬了十几年。这笑容还是头一次绽放在她的脸上——尽管轻得如同一阵烟。

“老黎，你主子还真是会磨人。我一个好端端的江湖郎中，硬是被逼到了现在这个境况。你说，我是会死在关沧海刀下，还是会死在城内百姓的手中？”她向后一跌坐在椅子上，掩面长长叹出一口气。

“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？怎么忙活了这么一大阵，城内的人也恨我，城外的人也恨我？”莫青菀越说越觉得好笑。

“您没有。”黎白开了口，一张糙汉的脸难得红了眼眶：“别的属下不知道，要是殿下在，也一定会做出像您一样的选择。”

莫青菀沉默了许久，久到黎白隐隐有些担心。他正想上前查看，莫青菀从手缝里投出一道目光，语气有些揶揄：“老黎，你不会要哭了吧？”

黎白一僵，别扭地转过脸，闷声道：“姑娘还要做什么？属下奉太子殿下的命令，要保护好你。无论姑娘做出什么样的选择，属下都会跟在姑娘身边。”

莫青菀似是歇够了，从椅子上一跃而起，拍了把黎白的肩膀，故意使自己声音振奋起来：“去他娘的，关沧海还没有攻进来，老娘能救一个是一个！”

瘟疫解药在这么短时间内被催生出来，尽管凝注着莫青菀昼夜不休的心血，但还处在试验阶段。莫青菀一咬牙将药大批量投入治疗，没想到众人的症状居然都好转了不少。莫青菀便一鼓作气加大研制力度，在改进的基础上继续投放。

未患瘟疫的视她做妖女，接受过她亲手治疗的，却将她视为救世主。为着这一点病人的期盼，莫青菀脚不沾地地硬撑了一天，傍晚时分，她累得精神恍惚，天空中飘下丝丝细雨来。

莫青菀仰着脸让细雨落在身上，试图使恍惚的头脑清醒起来。黎白见状赶紧递来了雨伞，莫青菀推开随意道：“不妨事，我又不是娇贵的药材……”

话至一半，一个念头如闪电般袭上她的脑海，劈得她耳畔轰鸣作响：下雨了，城外的幻药经过雨水的稀释，不用一夜，短短几个时辰就会完全失去效力。

也就是说，原本三天的时间，还未到两天两夜，就已经走到了尽头。

灵州也真的走到了尽头。

“姑娘……”

“菀儿！”

黎白莫名其妙的声音与东方猗的呼唤同时响起。莫青菀一扭头，东方猗脸色冰寒，与那半张獠牙面具相衬，当真恐怖又压抑。

“城外镇西军已经躁动起来了。顶多一天的时间，灵州城就会被关沧海收入囊中。我们没必要在这儿耗着了。我带你和小阳走，一切事务都已经安排好了。”东方猗话如连珠炮。

他的声音在莫青菀脑海中过了一遭，她有些迟钝地抬起头，东方猗眉头一皱，抓起她的胳膊就往外走：“这次由不得你了。你走也得走，不走我就把你打晕带走。别告诉我，你当真要给这群蠢货一起陪葬。就算不为自己想想，你好歹想想小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