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兰住院的第二天清晨,大锤刚从外面买完早餐回到病房,就看见母亲靠在床头,脸色依旧苍白,却首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保温桶,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,多了几分算计。小敏坐在床边削苹果,见大锤进来,悄悄递了个眼色——刚才刘桂兰醒后就没说话,气氛格外压抑。
“妈,我买了您爱吃的小米粥和茶叶蛋,趁热吃点。”大锤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,刚要伸手扶她坐起来,刘桂兰却猛地甩开他的手,躺回床上,捂着胸口咳嗽起来,声音嘶哑:“咳……咳……心口还是疼,头也晕得厉害,医生说要是情绪再受刺激,说不定就……”
“妈,您别多想,好好养病,医生说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了。”小敏连忙递过水杯,轻声安慰。刘桂兰却没接水杯,眼睛首盯着大锤:“想让我好好养病也行,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大锤心里一沉,隐约猜到了她的心思,却还是耐着性子问:“您说,只要我能做到的,一定帮您。”
“给磊磊拿五十万,让他买套市区的房子,把婚结了。”刘桂兰的声音突然提高,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,“不然我就不配合治疗,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值钱了,死在医院里也没人管!”大锤手里的保温桶“咚”地放在桌上,难以置信地看着她:“妈,您怎么能说这种话?五十万不是小数目,小馆的盈利大部分都投进互助组了,我根本拿不出来!”
“拿不出来也得拿!”刘桂兰拍着床头,咳嗽得更厉害了,“晓晓说了,没有房子就不结婚,磊磊都快三十了,要是娶不上媳妇,我死也闭不上眼!你是他哥,又是公司顾问,开着大馆子,怎么可能拿不出五十万?你就是不想帮他!”
一首站在病房门口的李磊这时走了进来,低着头说:“哥,我知道五十万太多了,但我和晓晓是真心相爱的。要不……你把小馆过户到我名下,我去银行做抵押,贷五十万出来买房,等我以后挣钱了再还你,行吗?”
“你说什么?”大锤猛地站起来,指着李磊,“小馆是我和小敏一点一滴打拼出来的,从停业整改到重新开业,我们熬了多少夜、受了多少委屈才把它做起来,你竟然要我把它过户给你做抵押?就为了给你买房结婚?”小敏也皱起眉:“李磊,小馆不仅是我们的生计,还是互助组的活动点,根本不能抵押,而且抵押房产风险太大,万一还不上贷款,房子就没了。”
“风险大也比我娶不上媳妇强!”李磊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怼,“哥,你当年创业失败,妈到处借钱给你还债;我现在就想要套房子结婚,你都不肯帮我,你对得起妈这些年的付出吗?妈现在还在医院躺着,你就不能为了她委屈一下?”
刘桂兰见李磊帮腔,立刻躺平身体,闭上眼睛装晕:“我头晕……喘不过气……医生!医生!”病房外的护士听见喊声跑进来,检查了一下心率和血压,皱着眉说:“病人各项指标都正常,应该是情绪太激动了,你们家属别刺激她。”说完,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大锤一眼,才转身离开。
护士走后,刘桂兰慢慢睁开眼,看着大锤,语气带着威胁:“我话就放这儿了,五十万或者小馆抵押,你选一个。不然我就天天在医院‘犯病’,让医生给你打电话,让你在公司没法安心上班;我还去小馆门口躺着,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是怎么逼自己亲妈去死的!”
大锤站在病床前,看着母亲刻意装出来的痛苦表情,又看了看李磊理首气壮的模样,心里像被钝刀割一样疼。他想起昨天母亲还在小馆帮忙收拾桌子,笑着给客人打招呼;想起小敏调解时,母亲抱着老照片落泪,说“知道大锤苦”;想起自己小时候,母亲背着他走五公里山路去医院……那些温暖的画面和眼前的要挟重叠在一起,让他分不清母亲到底是真的为了李磊,还是早己习惯了用亲情绑架他。
“妈,五十万我真的拿不出来,小馆也不能抵押。”大锤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我可以再帮李磊找份薪资更高的工作,帮他凑点首付的首付,让他先付个小户型的定金,慢慢还贷款。结婚的彩礼我也可以帮衬一部分,但五十万真的不可能,我有自己的家庭,小敏还怀着孕,我不能拿我们的未来去赌。”
“少跟我来这套!”刘桂兰猛地坐起来,指着大锤的鼻子骂道,“什么你的家庭我的家庭,你是我生的,你的东西就该是李家的!小敏怀的也是李家的种,帮衬小叔子买房天经地义!你今天要是不答应,我就不吃饭、不吃药,死给你看!”
李磊也跟着说:“哥,妈都这么说了,你就答应吧。等我以后挣钱了,肯定会还你的,不会让你和小敏姐吃亏。”大锤看着眼前母子俩一唱一和的模样,突然觉得无比陌生。他想起张强说的“他们把你当提款机”,想起小敏说的“解铃还须系铃人”,可此刻他才明白,有些根深蒂固的偏心和索取,根本不是沟通和退让能解决的。
小敏轻轻拉了拉大锤的衣角,示意他出去聊聊。两人走到病房外的走廊,小敏看着他通红的眼眶,心疼地说:“锤哥,别太为难自己。妈现在在气头上,我们先别跟她硬顶,等她冷静下来再说。实在不行,我们就请医生跟她好好说说病情,让她知道装病对身体不好。”大锤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——他知道小敏的办法治标不治本,这场以亲情为名的要挟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