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强离开后,出租屋里的哭声渐渐平息。大锤摸索着摸到地上的酒瓶子,刚要拧开,就听见门外传来“咚咚咚”的砸门声,比之前张强的敲门声更急促、更用力。“李锤!你给我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是小敏的声音,带着哭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大锤僵在原地,手里的酒瓶子“啪嗒”掉在地上,酒液顺着砖缝蔓延开,刺鼻的气味混着屋里的霉味,让人窒息。“我说了,别再来找我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刚说完,就听见门外传来“哐当”一声,像是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——是他之前落在小馆的备用钥匙,小敏竟然找到了。
门被推开的瞬间,阳光涌了进来,刺得大锤眯起了眼睛。小敏站在门口,头发凌乱,眼睛红肿得像核桃,身上还沾着灰尘,显然是从出租屋旁的矮墙上翻过来的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,看见屋里满地的酒瓶子和蜷缩在墙角的大锤,眼泪瞬间又掉了下来。
“你看看这是什么!”小敏快步走过来,把手里的纸狠狠摔在大锤面前。那是一张小馆的停业通知,是街道办送来的——因为连续多日无人正常经营,加上接到多起顾客投诉,要求三天内要么恢复正常营业,要么办理停业手续。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?”小敏蹲下身,声音颤抖,“我们一起凑钱盘下的店面,一起刷墙、贴壁画、挑桌椅,开业那天你说要把小馆开成百年老店,让它成为我们的家,这些你都忘了吗?”
大锤盯着那张停业通知,上面的“停业”两个字格外刺眼。他想开口辩解,却发现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“我知道你难!”小敏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积压己久的委屈和愤怒,“你被公司开除,我没怪你;你欠了百万赔偿,我跟你一起想办法;我爸妈逼我跟你分手,我跟他们吵翻了搬了出来;刀疤脸上门闹事,我吓得晚上睡不着觉,可我从来没说过要放弃你!”
她伸出手,指着满地的酒瓶子:“可你呢?你躲在这里喝酒,删了我们的联系方式,把我们所有人都拒之门外!你以为这是为我们好吗?你这是懦夫!是逃兵!”小敏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带着哭腔说:“李锤,我陪你吃苦,陪你从搬砖的小工变成技术专家,陪你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这家小馆,可我不陪你沉沦!你要是再这样下去,我们就彻底完了!”
大锤的身体猛地一震,抬头看向小敏。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胸前的衣服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就在这时,小敏胸前的衣兜被泪水浸湿,露出了一张小小的照片边角。大锤的目光被那照片吸引,那是小馆开业当天拍的合影——他穿着新买的衬衫,小敏穿着碎花围裙,两人站在向日葵壁画前,笑得比阳光还灿烂。照片的边角己经有些磨损,显然是被小敏天天揣在身上。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他想起两人第一次在工地食堂相遇,小敏给没带饭的他递了一个馒头;想起他熬夜学技术,小敏在一旁默默陪他煮泡面;想起盘下小馆的那天,两人没钱请装修工,自己刷墙刷到满手是泡,小敏一边给他擦药一边笑;想起拿到课题奖金时,他给小敏买了第一枚银戒指,小敏哭着说“我不要贵重的,只要跟你在一起”。
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滚,和眼前小敏红肿的眼睛、满地的酒瓶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所谓的“不拖累”,不过是自私的逃避;他以为的“成全”,其实是在亲手摧毁两人的未来。小敏从来不怕吃苦,怕的是他失去了面对困难的勇气。
大锤猛地爬起来,踉跄着扑到小敏面前,一把将她抱住。他的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,却把小敏抱得很紧很紧,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“对不起……小敏,对不起……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我错了,我不该躲着,不该喝酒,不该放弃……”
小敏趴在他的肩膀上,哭得更凶了,却也悄悄伸出手,抱住了他的后背。大锤看着地上的停业通知,又看了看小敏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合影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他擦干眼泪,扶起小敏:“走,我们回小馆。停业通知我来处理,尾款我来凑,赔偿我来承担。不管有多难,我们一起扛!”
阳光透过出租屋的小窗,照在两人身上,也照亮了满地的酒瓶子。大锤牵着小敏的手,一步步走出这间囚禁了他西天的出租屋。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荆棘,但他知道,只要身边有小敏,有张强,有这家充满回忆的小馆,他就有勇气重新站起来,把失去的一切都赢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