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半夜的雨淅淅沥沥下到天亮,大锤在小馆的长椅上蜷缩了一夜,身上还披着张强昨晚留下的外套。他盯着墙上那幅向日葵壁画看了很久,指尖着手机里和小敏的合照,终究没敢拨通电话——他怕听见小敏的声音会动摇,更怕自己给不了她承诺的未来。
上午十点,小周打着哈欠来开门,刚拉开玻璃门就吓得往后退了两步。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堵在门口,为首的刀疤脸嚼着口香糖,斜眼打量着空荡的前厅:“李锤呢?让他滚出来!”
大锤心里一沉,这张脸他这辈子都忘不了——五年前他刚从工地出来创业失败,欠了十万块高利贷,就是这个刀疤脸带着人天天堵他,最后还是张强帮他凑了钱才平息。他攥紧拳头走出去:“我在这儿,我们的账早就清了,你来干什么?”
“账是清了,但老子听说你最近栽了?”刀疤脸往门框上一靠,吐掉口香糖,声音故意拔高,“被公司开除还欠了上百万赔偿?啧啧,当年就说你不是干大事的料,野心比本事大,现在栽了吧!”他身后的两个小弟跟着起哄,伸手就要去掀前厅的餐桌:“听说你开了个小馆?今天要是不拿点‘孝敬钱’,这馆子就别想开了!”
小周吓得脸色惨白,躲在大锤身后发抖。大锤张开胳膊护住她,刚想跟刀疤脸理论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:“住手!”张强骑着电动车赶过来,车筐里还装着给小馆买的新鲜蔬菜,他把车一摔,快步走到大锤身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:“刀疤,我劝你别闹事。当年的账有转账记录,你要是敢动这里的东西,我现在就报警,顺便把你当年放高利贷的事捅到派出所去!”
刀疤脸看见张强,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。当年要不是张强硬气,还找了懂法的朋友警告他,这账没那么容易结清。但他仗着人多,还是硬撑着说:“姓张的,这是我跟李锤的事,跟你没关系!今天我就要个说法,他要是不给钱,我就天天来这儿守着!”
“你敢!”张强往前一步,胸膛几乎贴着刀疤脸,“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,看警察是抓你这个寻衅滋事的,还是抓他这个‘欠账’的!”他掏出手机就要拨号,刀疤脸的小弟赶紧拉住他:“哥,算了算了,跟他们耗着没意思。”刀疤脸狠狠瞪了大锤一眼,撂下一句“你给我等着”,就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。
可没等两人松口气,就看见对面奶茶店的几个顾客举着手机拍照,还有人对着小馆指指点点。“原来这老板以前还借高利贷啊……”“难怪项目会搞砸,人品有问题吧!”“以后可不敢来这儿吃饭了,万一被追债的堵着多吓人!”这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大锤耳朵里,他想去解释,却发现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张强赶紧去跟围观的人解释:“当年是创业失败被逼无奈,账早就结清了,刚才那是故意来闹事的!”可没人愿意听他多说,拍照的人己经转身离开了,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正快速转发到本地生活群里。很快,小周的手机就收到了朋友发来的截图,群里的标题赫然写着“向日葵小馆老板欠高利贷被追债,人品堪忧,大家避雷!”
“完了,这下彻底完了。”小周瘫坐在椅子上,声音带着哭腔,“刚才还有两个顾客打电话订位,现在都取消了,还说要把之前给我们的好评删掉……”
张强拍了拍大锤的肩膀,想安慰他几句,却发现大锤脸色苍白得像纸,眼神空洞地盯着地上的水渍。他知道,刀疤脸这一闹,加上这些照片的传播,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小馆口碑,算是彻底跌到了谷底。更可怕的是,这种负面消息传播得比任何正面宣传都快,要想挽回,难如登天。
中午时分,小馆还是一个客人都没有。大锤默默地拿起抹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着己经干净的桌子,动作机械得像个机器人。张强看着他的样子,心里又急又疼,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——此刻任何安慰的话,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,雨点砸在玻璃门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极了大锤此刻的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