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磊走后,工地门口只剩下大锤和丽丽两个人。地上的排骨汤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,混着尘土的味道,格外刺鼻。大锤站在原地,看着丽丽蹲在地上用纸巾擦拭保温桶上的污渍,几次想上前帮忙,都被她抬手制止了。
“我先回去了。”丽丽把擦干净的保温桶放进电动车筐里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这段时间,我们都冷静一下吧。我需要想想,我们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。”说完,她跨上电动车,没有回头,电动车的影子很快消失在工地门口的拐角处。
大锤僵在原地,首到电动车的声音彻底消失,才缓缓蹲下身,捡起地上沾着油污的纸巾。阳光刺眼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丽丽的“冷静一下”,在他听来和“分手预警”没什么区别。他掏出手机,想给丽丽发消息道歉,却发现自己连“对不起”三个字都敲不出来——谎言像一座山,压得他连辩解的底气都没有。
那天下午的活,大锤干得魂不守舍。扛螺纹钢时差点砸到脚,被包工头骂了一顿;搬水泥时走神,袋子摔在地上,溅了一身灰。同事们看出他不对劲,问他怎么了,他也只是摇着头说没事。晚上收工后,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跑代驾,而是找了个路边摊,点了一盘花生和两瓶啤酒,一个人喝了起来。
酒精下肚,焦虑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越发汹涌。他掏出手机,翻着和丽丽的聊天记录,从两人刚认识时的甜蜜,到后来因为谎言产生的隔阂,每一条消息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。他想给丽丽打电话,手指悬在拨号键上,却始终没有勇气按下。就在这时,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社交软件的推送,标题写着“孤单时,有人陪你聊聊天”。
鬼使神差地,大锤点开了那个软件。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,头像用了网上找的风景图,昵称改成“努力的打工人”。软件首页全是附近的人,他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,最终停留在一个头像是猫咪的女生账号上,昵称叫“喵星人”。他看着对方简介里写着“喜欢听故事,愿意当你的倾听者”,犹豫了几秒,发送了好友申请。
没想到对方很快就通过了。“你好呀,看你昵称,是做什么工作的呀?”“喵星人”率先发来消息,还带了个可爱的猫咪表情包。大锤看着屏幕,突然觉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他没有说自己是搬建材的,也没有提自己的窘境,而是编造了一个“创业失败,感情受挫”的故事,把自己塑造成一个“怀才不遇、被现实打击的有志青年”。
“喵星人”很会聊天,一边安慰他“失败是成功之母”,一边分享自己的“人生感悟”。大锤越聊越投入,把自己对丽丽的愧疚、对未来的迷茫,都借着“创业失败”的由头说了出来。对方的每一句安慰,都像一剂麻药,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的痛苦。聊到兴起时,“喵星人”提出要加微信好友,说“打字不方便,语音聊更舒服”。
大锤犹豫了。他知道加微信风险很大,万一被丽丽发现,就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。可酒精带来的冲动和内心的焦虑,让他失去了理智。他看着屏幕上“喵星人”发来的“放心啦,我只是想好好安慰你”,最终还是把自己的微信账号发了过去。
加了微信后,两人聊得更频繁了。“喵星人”每天都会主动找他聊天,问他“今天过得怎么样”“有没有开心一点”。大锤渐渐把她当成了情绪的垃圾桶,每天干完活就抱着手机和她聊天,甚至会偷偷躲在阳台打电话。他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,却控制不住自己——在“喵星人”面前,他不用伪装,不用撒谎,只要扮演好“创业失败的失意者”,就能得到想要的安慰。
这天晚上,大锤正在阳台和“喵星人”打电话,聊自己编造的“创业经历”,突然听到客厅门开了。他吓得慌忙挂了电话,把手机藏在身后,走出阳台一看,是丽丽回来了。她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,显然是从外面回来拿东西的。
“我回来拿点衣服,住到闺蜜家去。”丽丽的声音很平淡,没有看他,径首走向卧室。大锤站在原地,手心全是汗,刚想解释什么,手机突然响了,是“喵星人”发来的微信消息,屏幕上弹出的预览内容写着:“刚电话里你说的创业故事好感人,下次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呀~”
丽丽的脚步顿住了,她转头看向大锤手里的手机,屏幕还亮着,那条消息清晰可见。大锤慌忙把手机锁屏,却己经晚了。丽丽的眼神从平静变成震惊,再到失望,最后只剩下冰冷的决绝。“大锤,”她的声音带着颤抖,却异常坚定,“我本来还想给你机会,可我没想到,你不仅撒谎,还在我们冷静的时候,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。我们彻底完了。”
丽丽说完,拿起卧室里收拾好的行李箱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,震得大锤耳膜发疼。他看着空荡荡的客厅,又看了看手机上“喵星人”发来的消息,突然瘫坐在地上。他本来只是想找个人倾诉,却因为自己的焦虑和不自律,亲手葬送了最后一丝挽回丽丽的希望。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,映出他悔恨交加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