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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2章 深夜的刮蹭（第1页）

挂掉给母亲的“串供”电话，大锤手心的汗还没干。母亲在电话那头反复确认：“阑尾炎、住院、八千医药费，这些我都记住了，不会说错。”可他还是不安，尤其是想到丽丽说“要跟阿姨聊聊”时的认真，总觉得这谎言像薄冰，随时会裂开。为了尽快还清欠丽丽的钱，也为了用“踏实赚钱”的姿态打消她的疑虑，他偷偷在代驾平台注册了账号，每天搬完建材就去跑代驾，常常忙到后半夜。

这天晚上十一点，大锤刚结束工地的活，啃着冷掉的茶叶蛋就接到了代驾订单。下单的是个醉醺醺的老板，坐进后座就开始打盹，目的地在三十公里外的高档小区。大锤喝了口凉水提神，发动汽车往目的地赶。连续一周每天只睡西个小时，他的眼皮像挂了铅，好几次在等红灯时差点睡着，只能用力掐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。

车子驶进一条僻静的别墅区小路，路灯昏黄，树影斑驳。大锤正盯着前方路面，突然感觉一阵眩晕，方向盘下意识地往右侧偏了一下。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车身猛地一震，后座的老板被惊醒，骂骂咧咧地坐起来：“怎么开车的？！”大锤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踩下刹车跳下车，借着手机灯光一看，魂都吓飞了——他的车右前方，刮蹭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，车身上一道长长的划痕从车头延伸到车门，银色的底漆出来，格外刺眼。

“我的天，这是迈巴赫啊！”后座的老板凑过来看了一眼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小伙子，你闯大祸了！这划痕修一下最少要几万块！”大锤僵在原地，手脚冰凉。他掏出手机搜了搜迈巴赫的维修费用，弹出的“轻微划痕维修2-5万”的词条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。他摸了摸口袋里今天刚赚的三百块工地工资和两百块代驾费，连零头都不够。
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我不是故意的！”大锤慌忙掏出烟递给车主（刚赶过来的别墅业主），手都在发抖，“我今晚有点累，没注意……您看能不能私了？我实在没那么多钱。”车主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，绕着车看了一圈，脸色阴沉：“私了？你知道这漆要从德国进口吗？最少三万，少一分都不行。要么你现在联系保险公司，要么就打110走流程。”

保险公司？大锤的脑子一片空白。他的代驾账号是刚注册的，还没来得及买保险；而他自己的车只是辆几千块的二手车，根本没上商业险。打110？警察一来，疲劳驾驶的事就会曝光，丽丽要是知道他偷偷跑代驾还出了事故，肯定会起疑心，到时候“母亲住院”的谎言也会跟着败露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迈巴赫上的划痕，感觉天都要塌了。

“要不这样，我先给你打个欠条，我每个月分期还你钱。”大锤几乎是哀求着说，“我一个月能赚八千多，除了生活费，剩下的都给你还，最多半年就能还清！”车主皱着眉打量他，看到他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和手上的水泡，犹豫了一下：“我凭什么信你？你要是跑了怎么办？”“我给你身份证抵押，再把我工作的工地地址给你，我每天都在那儿！”大锤慌忙掏出身份证，双手递了过去。

就在车主接过身份证的时候，大锤的手机响了，是丽丽打来的。他心里一紧，示意车主稍等，接起电话时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：“丽丽，怎么还没睡啊？”“都快一点了，你怎么还不回来？我给你留了汤，热了好几次了。”丽丽的声音带着关切，“是不是代驾的活不好干？别太累了，安全第一。”

大锤的眼眶一热，差点哭出来。他看着眼前的迈巴赫，又想起丽丽为他准备的热汤，心里的愧疚和绝望交织在一起。“快了快了，马上就回去了，刚才有点堵车。”他匆匆挂了电话，跟车主签了欠条，把身份证押在对方手里，才失魂落魄地开车离开。路上，他反复想着三万块的欠款，想着还没还清的刘哥和丽丽的钱，感觉自己像掉进了无底洞。

回到家时，客厅的灯还亮着，丽丽坐在沙发上等着他，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。“怎么脸色这么差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丽丽迎上来，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和酒味，皱了皱眉。大锤慌忙避开她的目光，脱下外套遮住肩上的红印：“没什么，就是有点累。刚才送的客户喝多了，吐了我一身，还跟我聊了半天，耽误了点时间。”

丽丽没再多问，端起汤递给他：“快喝点汤暖暖身子，我给你放了点枸杞。”大锤接过汤碗，滚烫的汤水流进胃里，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。他低头喝汤，不敢看丽丽的眼睛，生怕她从自己的表情里看出破绽。可他不知道，刚才挂电话时，他不小心按了免提，车主那句“三万块分期还”的话，清晰地传到了丽丽耳朵里。

丽丽坐在他对面，看着他慌乱的样子，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。她想起昨晚搜到的“阑尾炎治疗费用”——普通阑尾炎住院最多花三千块，根本用不了八千；想起大锤刚才电话里的紧张；再加上这句“三万块分期还”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浮现：大锤的谎言，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。她没有当场拆穿，只是默默收拾了碗筷，心里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去工地看看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