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李磊约定见面的日子定在第二天下午,那一夜,大锤几乎没合眼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他翻来覆去看着身旁熟睡的小敏,脑海里交替闪过母亲撒泼的模样、公司同事的议论、李磊胆怯的声音,还有童年时那些被偏心的片段,像针一样扎得他心口发疼。
天刚蒙蒙亮,大锤就爬起来去了小馆。他没让小敏和父母帮忙,一个人默默收拾着前厅的桌椅,把没卖完的卤味分给隔壁的环卫工人。张强赶来时,看见他眼底浓重的黑眼圈,递过来一罐咖啡:“锤哥,昨晚没睡好吧?别太熬着,下午见李磊还得保持清醒。”大锤接过咖啡,苦笑了一下,罐身的凉意根本压不住心里的焦躁。
一整天,大锤都魂不守舍。在公司核对数据时,差点把检测数值填错;和王总汇报工作时,几次走神忘了要说什么。王总看他状态不对,让他提前下班休息:“把精神养足了,才能解决问题。要是实在撑不住,明天也可以请假。”大锤谢过王总,走出公司时,夕阳己经染红了半边天,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,却照不亮他心里的阴霾。
回到家,小敏己经做好了晚饭,桌上摆着他爱吃的红烧肉和凉拌黄瓜。“别担心,我炖了安神汤,喝了能睡个好觉。”小敏给他盛了一碗汤,轻声说,“下午我给李磊发了条信息,告诉他家里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,让他见面后过来吃饭,他回了个‘好’字。”大锤点点头,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,勉强吃了几口,就放下了。
夜深了,小敏睡熟后,大锤悄悄起身走到阳台,从储物柜里翻出一瓶白酒。这是上次小馆周年庆时王总送的,他一首没舍得喝。就着窗外的月光,他倒了一杯,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,烧得食道发疼,却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一杯接一杯下肚,酒瓶很快见了底,他的脸颊泛起红晕,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。
“锤哥,你怎么在这喝这么多酒?”小敏被阳台的动静惊醒,披着外套走过来,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,心疼地皱起眉。大锤看见她,紧绷的情绪突然崩塌,抓住她的手,声音带着哽咽:“小敏,我心里难受……我从来没跟你说过,我小时候有多委屈……”
小敏扶着他坐在阳台的藤椅上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。大锤靠在她怀里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断断续续地诉说着被遗忘的童年:“我小学五年级那年,得了三好学生,全校就十个名额。我拿着奖状跑回家,想给妈一个惊喜,可她看了一眼,就塞进了衣柜最底层,说‘磊磊这次没拿到小红花,别在他面前显摆,免得他难过’……后来我再去找那张奖状,早就不见了,妈说不小心弄丢了,可我明明看见她给磊磊的画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地方……”
酒劲上来了,大锤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:“还有高考,我考上了建材学院,那是我做梦都想去的学校!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,妈却把通知书藏起来,说‘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,你弟弟成绩不好,以后得靠你养,你先去打工挣钱吧’……我那时候信了,收拾行李就去了工地搬砖,每天累得像条狗。可半年后我回家,才知道她偷偷给磊磊报了昂贵的补习班,还买了新的学习机……”
“我那时候不明白,都是她的孩子,她为什么偏偏偏心李磊?”大锤攥着小敏的手,指节泛白,“我努力学习,想让她开心;我拼命工作,想给家里挣钱;我对李磊掏心掏肺,帮他还账帮他找工作……可我换来的是什么?是她带着亲戚逼我,是她散布谣言毁我名声,是李磊偷我的数据去卖……”
小敏看着泪流满面的大锤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从来不知道,那个在她面前总是沉稳可靠的男人,心里藏着这么多童年创伤。她拿出纸巾,轻轻擦去他的眼泪,柔声说:“锤哥,我知道你委屈,这些苦不是你的错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妈为什么会这么偏心?或许她也有自己的难处,比如受重男轻女的思想影响,或者觉得李磊更需要照顾?”
大锤愣住了,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在他的认知里,母亲的偏心是理所当然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小敏继续说:“解铃还须系铃人,你心里的结,终究要和妈解开。明天李磊回来,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跟妈谈谈,问问她当年的想法,也把你的委屈说出来。不管结果怎么样,把话说开了,总比一首憋在心里好。”
大锤靠在小敏怀里,沉默了很久。夜风吹过阳台,带着一丝凉意,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不少。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偶尔会在他生病时,偷偷给他煮鸡蛋;想起他第一次打工回家,母亲给他缝补磨破的衣服;想起周年庆时,母亲虽然闹了脾气,却悄悄给小敏塞了个红包……那些被忽略的温暖瞬间,像微弱的光,照进了他尘封的记忆。
“或许……你说得对。”大锤轻轻握住小敏的手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明天见了李磊,把U盘拿回来,然后……我试着跟妈谈谈。”小敏靠在他的肩膀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:“不管怎么样,我都陪着你。”
夜渐渐深了,阳台的藤椅上,两人依偎在一起。大锤的酒劲慢慢退去,心里的焦躁也淡了几分。他知道,和母亲解开多年的心结很难,甚至可能再次受伤,但为了自己,为了小敏,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,他愿意试着迈出这一步。毕竟,那些童年的阴影,只有在阳光下,才能真正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