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的时候,大锤锁上了小馆的玻璃门。张强要留下来守着,被他硬推着走了:“我想一个人静一静,明天再过来吧。”他没回小馆后院的员工宿舍,而是绕去了城中村那间许久没住过的出租屋——那是他刚到城里时租的地方,狭小、阴暗,墙上还贴着泛黄的建筑技术海报。
出租屋的门锁生了锈,大锤费了半天劲才打开。屋里积了一层薄灰,唯一的小窗正对着隔壁的砖墙,连阳光都透不进来。他从床底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,里面藏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,是当年创业失败时剩下的。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,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,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暂时清醒了几分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,是小敏打来的电话。大锤看着屏幕上跳动的“小敏”两个字,手指悬在接听键上,终究还是按了挂断。没过几秒,微信消息又弹了进来:“锤哥,我跟爸妈吵翻了,我现在去找你,小馆怎么样了?”紧接着是张强的消息:“锤哥,我刚跟王老板谈了,他同意再宽限一周,尾款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大锤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看着两人的消息,眼眶突然红了。他想起小敏为了他跟父母争执的样子,想起张强一次次为他解围的身影,更想起自己如今的烂摊子——失业、负债、口碑尽毁,连小馆都要保不住了。他配不上小敏的坚守,也对不起张强的仗义。与其拖累他们,不如彻底断了联系。
狠下心,大锤点开通讯录,找到小敏和张强的名字,手指颤抖着按下了“删除联系人”。做完这一切,他把手机扔在一边,又灌了一大口酒。酒精渐渐上头,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眼前闪过自己搬砖时的汗水、小馆开业时的欢笑、拿到课题奖金时的激动,最后都变成了刀疤脸的嘲讽和小敏父母的鄙夷。不知不觉间,他抱着酒瓶子睡着了,嘴里还喃喃着“对不起”。
第二天一早,张强带着早餐赶到小馆,发现玻璃门还锁着,打大锤的电话却提示“您拨打的用户己关机”。他心里一沉,赶紧去小馆后院的宿舍找,也没人。正着急时,小敏急匆匆地跑过来,脸色苍白:“张强哥,锤哥是不是出事了?他不接我电话,微信也删了我!”
“别慌,我知道他可能在哪儿。”张强想起大锤以前提过的出租屋,拉着小敏就往城中村赶。敲了半天门,屋里没一点动静,只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鼾声。“锤哥肯定在里面,他喝多了。”张强隔着门喊,“锤哥,你开门,小敏来找你了!”可屋里除了鼾声,再也没有别的回应。
小敏趴在门上,眼泪掉了下来:“锤哥,我知道你难受,可你不能一个人扛着啊!我们一起开的小馆,要垮也得一起面对!你开门好不好?”屋里的鼾声突然停了,过了好一会儿,才传来大锤沙哑的声音:“你们走吧,我不想见你们,以后别再来找我了。”
任凭两人怎么劝说,大锤都不肯开门。小敏急得要撞门,被张强拦住了:“让他静一静吧,他现在钻进牛角尖了,咱们逼得太紧反而不好。”他掏出手机,给王老板转了两万块钱——那是他攒了很久的积蓄,本来打算给妻子买生日礼物的。“我先帮锤哥垫付部分尾款,稳住王老板,小馆不能关,这是锤哥和小敏的心血,也是他重新站起来的希望。”
回到小馆,张强把小敏安顿好,自己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卫生。小周也赶了过来,红着眼眶说:“张强哥,我不走,我跟你们一起守着小馆。”张强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好,咱们一起守着。等锤哥想通了,他会回来的。”
可接连三天,大锤都没出现。出租屋里的酒瓶子越来越多,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,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。而小馆里,张强和小敏、小周一起勉强支撑着,每天只营业半天,靠着几个熟客的照顾维持着。王老板来看过一次,看着空荡荡的小馆,叹了口气:“小张,我再宽限你十天,要是还凑不够尾款,我也没办法了。”
那天晚上,张强又去了出租屋门口,放下一碗热乎的面条和一张纸条:“锤哥,小馆还在,小敏还在,我也在。你要是真为我们好,就别躲着,出来跟我们一起扛。”屋里没有回应,但张强转身离开时,隐约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。他知道,大锤心里的那道防线,快要松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