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亭雪眼眸一亮,又暗下去,这不能随便乱说吧,会出大事的……
待会儿真的要被谢岷敞丢进弃鬼河,去河的尽头再赏“地狱花”了。
彼岸花,地狱花,又称“曼珠沙华”,向来只在民间话本里出现过,鲜有人亲眼见过。
就在天南星弃鬼河的尽头,松沉雨第一个见的,松亭雪也见过,后来身死的谢惊鸿倒是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睛,从来没见过此花开。
这世上,踏过弃鬼河,还能好端端地活着的,就他们松家兄弟二人。
其他大有实力的也有,谁会蠢到去送死?不死也得丢半条命,自杀都不会选那么痛苦的死法,其中百般难熬、千般痛苦更甚于凌迟剜肉、噬魂伐髓。
松亭雪一语不发,就见“小仙君”等了又等,开口拉他回神:“‘小王爷’若无旁的事要说,我这便走了,一直在椒花殿前与你私语,于礼不合,有损王妃颜面。”
周围的惊羡吸气声太多了,比先前更甚三分不止。
也是,千呼万唤始能得见仙颜的雪裳仙君“出场”,连几位王都没见着的脸,她们先看见了,在场有谁不感动得“热泪盈眶”?
之前看见小王爷是热烈讨论,现在估计是只想深刻记住这一面。
说不定哪次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,要好好记住,才够铭记一生啊,不然怎有回忆供人回想思忆。
谢惊鸿很不喜欢让这么多人盯着松亭雪看,自上而下打量,好像从没见过穿雪衫的人一样。
招呼也打过了,他刚扭头准备直接一走了之了,身后人终于彻底放弃了清醒自持。
“松杳杳!”
谢惊鸿猛一驻足,叫我什么?
尊主大人克制这么久,终于忍不了,要放飞自我了?
也是为难了。
谢惊鸿转身,笑吟吟地把人逗上一逗:“怎么叫人的?你现在该叫我,小、娘。”
松亭雪:“小、娘。”
“‘谢仰’,”谢惊鸿终于也忍不住开嗓骂道,“你有病吧。”
“我有病,又能怎?”松亭雪不自觉地呛人,呛完立刻又悔,耷拉脑袋看着比他还委屈,“失态了,我是真心想和你道个歉,昨晚的事……”
“我不计较了,反正你对我……”谢惊鸿长睫一垂,竟然落下一颗泪来,还补上四个字——
“一贯如此。”
是谢惊鸿没忍住。
他自踏出椒花殿的门,看见已经没在听墙角、转而靠在柱子边上的松亭雪,本就盛在眼底的泪,在那时便已经将落未落了。
这般样子,看着一定十分楚楚可怜,自然更不想让任何人看了!
谢惊鸿一蹭眼泪,只想赶紧走。
松亭雪却是大为震惊、震撼,几近如遭雷劈。
他哪见过自己哭?他松亭雪上辈子一世都没落过眼泪。
倒是某个“哭包”真的很爱哭。
松亭雪总是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哄,一边哄一边去擦对方的眼泪。
眼泪是湿的,捻着是黏的。
谢仰是冷的,哭时蛮软的。
松杳心疼啊,弟弟别哭了。
松亭雪一生没什么软肋,最不忍见谢仰哭,也不喜看别人哭。
此时他心软得一塌糊涂,都快要心疼死“自己”了,还考虑什么别的。